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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明华 推荐《目送》

评论

 

(四川日报评论员、杂文家、评论家?周明华)

推荐语:

   封面简单素净,没有那些躺在畅销书架上佼佼者的花哨或张扬,没有类似“你一生不可错过的好书”之类的浮夸宣言,淡淡的渐变绿覆盖整个封面,给人一种纯粹与清新的感觉,像那姹紫嫣红中的一抹淡绿,也正如这本书的作者一般,低调却让人耳目一新。   

   首章是本书的灵魂与情感的重心,以人间三情“亲情、友情、爱情”为主旋律,而作者为此章的序词却是:有些路啊,只能一个人走。明明应该很温情的基调,却让我心底刮过一丝凉风,多么残忍却又发人深省的一句话,这让我想到了周国平的那句有异曲同工之妙的“灵魂只能独行”。我想这就是龙应台与一般散文家的区别所在吧,她并不想趋之若鹜,只是给人们灌输着缠绵悱恻的人间真情,让人们互相缠绕依赖于纷繁复杂的感情世界,无法获得独立的情感能力和认知自我的能力,最终形成的将是脆弱敏感的内心。   

   亲情、友情、爱情,永远是人类与生俱降的一涓温情,因为偶然所获,因为失去不可追逆,所以无比珍贵。道理易懂,可有血有肉的我们又有几人能轻易接受这样残酷的文字呢。正如《目送》中的那段令人肝肠寸断的话:“我慢慢地,慢慢地了解到,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你立于小路的这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处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“不必追”。

   “不必追”,三个字,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刻刮心口,是啊!人类的力量多么渺小,又如何能阻挡父母的生老病死,如何能阻挡命运安排的父母子女间的别离与各安天涯的思念?但我们应感谢龙应台,因为内心在绞痛之时,你终于明白,应当珍惜和父母子女相聚的每一个瞬间。因为短暂,所以更应给予自己的“亲情、友情、爱情”更多浇灌。若亲人、友人、爱人间彼此不能相伴于身边,该如何坚强独立地面对那份牵挂或思恋,将生活继续下去。   

   这是一本生死笔记,深邃,忧伤,美丽,是对时间的无言笔录,对生命的真情目送。

目送

文/龙应台

   华安上小学第一天,我和他手牵着手,穿过好几条街,到维多利亚小学。九月初,家家户户院子里的苹果树和梨树都缀满了拳头大小的果子,枝丫因为负重而沉沉下垂,越出了树篱,钩到过路行人的头发。

   很多很多的孩子,在操场上等候上课的第一声铃响。小小的手,圈在爸爸的、妈妈的手心里,怯怯的眼神,打量着周遭。他们是幼儿园的毕业生,但是他们还不知道一个定律:一件事情的毕业,永远是另一件事情的开启。

   铃声一响,顿时人影错杂,奔往不同方向,但是在那么多穿梭纷乱的人群里,我无比清楚地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──就好像在一百个婴儿同时哭声大作时,你仍旧能够准确听出自己那一个的位置。华安背着一个五颜六色的书包往前走,但是他不断地回头,好像穿越一条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,他的视线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会。

   我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里。

   十六岁,他到美国做交换生一年。我送他到机场。告别时,照例拥抱,我的头只能贴到他的胸口,好像抱住了长颈鹿的脚。他很明显地在勉强忍受母亲的深情。

   他在长长的行列里,等候护照检验;我就站在外面,用眼睛跟着他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挪。终于轮到他,在海关窗口停留片刻,然后拿回护照,闪入一扇门,倏忽不见。

   我一直在等候,等候他消失前的回头一瞥。但是他没有,一次都没有。

   现在他二十一岁,上的大学,正好是我教课的大学。但即使是同路,他也不愿搭我的车。即使同车,他戴上耳机──只有一个人能听的音乐,是一扇紧闭的门。有时他在对街等候公交车,我从高楼的窗口往下看: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,眼睛望向灰色的海。我只能想象,他的内在世界和我的一样波涛深邃,但是,我进不去。一会儿公交车来了,挡住了他的身影。车子开走,一条空荡荡的街,只立着一只邮筒。

   我慢慢地、慢慢地意识到,我的落寞,仿佛和另一个背影有关。

   博士学位读完之后,我回台湾教书。到大学报到第一天,父亲用他那辆运送饲料的廉价小货车长途送我。到了我才发觉,他没开到大学正门口,而是停在侧门的窄巷边。卸下行李之后,他爬回车内,准备回去,明明启动了引擎,却又摇下车窗,头伸出来说:“女儿,爸爸觉得很对不起你,这种车子实在不是送大学教授的车子。”
我看着他的小货车小心地倒车,然后“噗噗”驶出巷口,留下一团黑烟。直到车子转弯看不见了,我还站在那里,一口皮箱旁。

   每个礼拜到医院去看他,是十几年后的时光了。推着他的轮椅散步,他的头低垂到胸口。有一次,发现排泄物淋满了他的裤腿,我蹲下来用自己的手帕帮他擦拭,裙子也沾上了粪便,但是我必须就这样赶回台北上班。护士接过他的轮椅,我拎起皮包,看着轮椅的背影,在自动玻璃门前稍停,然后没入门后。

   我总是在暮色沉沉中奔向机场。

   火葬场的炉门前,棺木是一只巨大而沉重的抽屉,缓缓往前滑行。没有想到可以站得那么近,距离炉门也不过五米。雨丝被风吹斜,飘进长廊内。我掠开雨湿了前额的头发,深深、深深地凝望,希望记得这最后一次的目送。

   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了解到,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

节选自《目送》

三联书店2009年10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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